摘自聯合報,由王如斯著,並非本人作品。
我家的貪吃狗阿弟,有黑色短毛,體重四十三公斤,明明是隻公狗,走在路上卻總有人關懷的問:「牠要當媽媽了嗎?」更扯的是,有一次迎面來了個少婦,牽著一個約兩歲的小孩,小孩指著阿弟,大叫一聲:「豬。」當時我實在不知該笑還是該怒。
他偷吃冰箱食物,又吃到毒餌命危
在外國,如果把寵物養的太胖,主人會被控虐待動物,還好我們目前還沒這道法令,否則我大概也難逃官司。不過我真的不是故意把阿弟養得這麼胖,平日只餵牠狗飼料,只因牠偷功一流,食物無論放在餐桌上、梳理台上、甚至冰箱裡,牠都有辦法偷偷的吃進肚子裡。
更令人驚訝的是,牠作案時,總能悄然無聲,除了食物不見了以外,現場不留下任何破壞痕跡。
更神的是,牠吃完了冰箱裡的東西,還不忘用鼻子把冰箱的門輕輕頂回去關起來,讓全家人對牠又怕又敬。
俗話說:「夜路走多必遇鬼」,同理可證,偷吃多了也必出問題。阿弟有一次去山邊散步時,就假藉去草叢方便,卻行偷吃之實,不幸的是,牠這次吃到了毒流浪狗的毒餌。當牠從草叢鑽裡出來時,已經口吐白沫、步履不穩了。
我拿出手機要向家人求救,手機卻沒電。就在這時,一輛轎車停在我身邊,一個太太自駕駛座探出頭問我:「需要幫忙嗎?」她真是神的使者啊。我上車後才發現,前座坐了個小男生,他轉過身子關心的看著阿弟,只是我當時心急如焚,沒心情和這個小天使聊天,只知道他們姓許。
我們飛車到醫院,醫師告訴我,救活的機率只有百分之一,但我決心拚那百分之一,因此替阿弟辦了住院。當天晚上我縮在沙發上,呆呆的看著阿弟空蕩蕩的睡床,眼淚才掉下來,我不恨放毒餌的人,只恨自己大意。
牠在醫院猛哀號,吃完銀絲捲病除
當我經過讀大二的兒子的房間時,聽見平日只信科學的他居然在禱告:「上帝,忽然向你禱告,你一定嚇一跳,我也嚇一跳,因為今天發生一件令人嚇一跳的事,我家貪吃狗中毒了,存活率是百分之一。你是神,這百分之一對你應該不難嘛!還有,獸醫院那個工讀妹長得超正的,不過她好像有男朋友了,你能不能順便也給我百分之一的機會呢?」
兒子的禱告,讓我又哭又笑。我忽然想起,我該怎麼向開車送我們去醫院的許太太道謝呢?因來去匆匆,沒留下任何聯絡方式,我真是急糊塗了。
阿弟住院的第三天晚上,醫師打電話來告訴我,阿弟已連續哀號好幾個小時了,他擔心阿弟的病情可能惡化。我和老公趕去醫院時,阿弟果然正躺在籠子哩,狗頭朝門外,雙眼呆滯,正以高八度的嗓音哀號著,整棟醫院的玻璃都在震動,對我們的到來根本視若無物。
老公對牠說:「阿弟,你真的要離開我們了嗎?」阿弟又是一聲哀嚎。老公哽咽的說:「阿弟,你很痛苦嗎?不然請醫師叔叔幫你打一針,送你上路吧。記得下輩子來當我們的小孩,好嗎?」這時,我的眼淚早已潰堤。
忽然,老公的語氣變了:「等一下,阿弟,你到底在看甚麼啊?」我們順著阿弟的視線往門外望去,一攤賣鹽酥雞的攤子,正散發誘人的香味,老公指指外面的攤子,再指指阿弟,懷疑的說:「不會是......」我去攤子買了一條沒炸過的銀絲捲,撥了一小塊送到阿弟嘴邊,阿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口吞下,然後狼吞虎嚥的把一條銀絲捲吃得精光。
我們這才恍然大悟,原來阿弟眼光呆滯望的是那鹽酥雞攤,哀號的是肚子餓了。牠一條銀絲捲下肚後,就像大力水手吃過菠菜罐頭一樣,猛然站起來對我們搖尾巴。雖然牠還站不太穩,但已讓我跟老公雀躍不已。
牠偷吃桌上披薩,自閉兒為牠開口
在旁看得目瞪口呆的醫師終於開口,感慨的說:「我當獸醫好幾十年了,看過的狗比你們看過的人還多,可是像府上阿弟這麼貪吃的狗,我還是第一次見到,今晚算是開了眼界,能吃總是個好消息。」醫師的話,讓我和老公像個小孩般的歡呼著。
醫師還告訴我們,那個許太太幾乎每天下午都會帶許小弟來看阿弟。我連忙向醫師要了許太太的電話,她是阿弟的救命恩人,這個恩情我們怎麼還也還不完。
阿弟出院後,許太太一家三口常到我們家玩,我這才知道許小弟叫安安,是個自閉兒,語言也有些障礙,不過,他很喜歡阿弟,阿弟也給足了面子,陪安安又是玩球又是拔河,只是,安安真的太安靜了。
有一天,我們大人都在頂樓看花,安安忽然跑上來,微張著嘴好像有話要說,一時四個大人八隻眼睛,都熱切的看著他,安安終於慢慢的說:「阿弟......跳......桌子......亂吃......危險......」我這才想起放在餐桌上的披薩,連忙衝下樓,而還在頂樓的許太太一家人,已經抱成一團喜極而泣,因為那是安安第一次完整的說出自己的意思。阿弟的貪吃,實在功不可沒。
當晚兒子放學回來,我告訴他安安的奇蹟,他先是不可置信的驚喜,然後嘆了一口氣說:「唉,阿弟中毒還能救活是個奇蹟,安安講話更是個奇蹟,怎麼奇蹟不降在我身上呢?獸醫院那個工讀妹離職了,去哪都沒人知道。」我告訴他:「奇蹟發生的背後,往往是無止境的付出,好好想想囉,年輕人。」
於 聯合報 E4 版 由王如斯 著
真的不錯看,對吧?
2007年12月23日 星期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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